宿鸭湖畔芦花飞

宿鸭湖畔芦花飞

□ 王继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从小就生活在宿鸭湖畔的我，每当读到《诗经》里的这首千古绝唱时，心中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情愫。

古城汝南城西有一片宁静的宿鸭湖，而湖边的芦苇，是这方天地里最动人的景致，也是我心灵深处的一抹温柔。秋冬时节，湖边的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细长的茎秆相互交织，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芦花随风飘荡，与湛蓝的天空、清澈的湖水相互映衬。芦苇丛中，水面之上，鸟儿时而舒展洁白的羽翼引颈高歌，时而低头觅食踏水疾飞，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优美画卷。

在我的眼中，这里的每一根芦苇都像是一位优雅的舞者，在风中翩翩起舞。它们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难忘岁月的故事。

沿着湖边那条熟悉的蜿蜒小径走，两旁都是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地挨着。许是人小，望不见芦花。我和小伙伴得仰起脑袋才能看见花穗儿，要把芦苇用力拉下来才能抚摸芦花像毛笔一样的尖尖笔端。我们在芦苇丛中嬉戏，找鸟窝、捉迷藏，一身水、一身泥地钻进钻出，用柳条编个帽圈戴在头上，把狗尾草摘下来玩打仗，用芦花专门朝头发上甩，是小伙伴最开心的游戏。有时，我们不小心还会踩破一窝野鸭子的蛋。

芦花渐渐由红变白，花穗儿剪下后，一小把一小把捆起来，挂在屋檐下晾晒，晒干后是拧草鞋的重要原料。草鞋是那时过冬最好的保暖工具，主要是用麻绳和芦苇花穗儿编织而成。冬至过后，天下大雪了，父亲就在油灯下连夜制作草鞋，保证家里每人都有一双，穿在脚上既防寒又保暖。有时穿不完，父亲还会拿到汝南县城售卖。听父亲说，《三国演义》中刘备早年冬天卖的就是芦花编的草鞋。

芦苇收割后,大批的苇子被客商运到外地搞深加工去了，只有少量的被湖区人买下来，从事传统的苇编加工。经过轧苇、捋苇、投苇、擀苇等工序，可以编织出许多的生产生活器具。编席时，需全家总动员：老人选苇，干净利落；男人碾苇，眼疾手快；女人编席，巧手穿梭。这样的热闹场景，构成了儿时湖畔动人的生活画卷。

而今，苇席早已淡出视野，儿时的伙伴成年后也各奔东西了。前天，当我再次走近宿鸭湖畔芦苇丛，又看到那毛茸茸的芦花。它们像是一团团轻盈的云朵，被微风轻轻托起，在空中飘荡。我轻轻摘下一根芦花，放在手中，细细端详。那柔软的绒毛在指尖摩挲，带来一种细腻而温暖的触感，仿佛是大自然给予的温柔抚摸。轻轻吹口气，芦花在风中飘散，带着自由与不羁，带着梦想与思念，向着远方飞去，多像我儿时的玩伴儿，先后飞向四面八方、天涯海角。

我觉得洁白的芦花是宿鸭湖冬季馈赠给人间的精灵，它们一朵挨着一朵、一簇拥着一簇，恰似冬日里纷纷扬扬飘落的白雪，纯净而圣洁，在料峭的寒风中，摇曳出万千风情，暖意浓浓。

“芦花白，芦花美，花絮满天飞，千丝万缕意绵绵，路上彩云追，追过山，追过水，花飞为了谁……”耳边响起那首《芦花》，眼前总浮现宿鸭湖畔那片一望无垠的芦苇荡，仿佛看见漫天芦花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