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盆鸢尾蓝

我家阳台上，守着一盆鸢尾蓝。孩子他妈是这盆鸢尾兰的监护人，她把它请到家里的时候，只是一小丛瘦叶，剑形的叶片斜斜探着，像没睡醒的样子。

她把它搁在阳台的仙人山、黑法师、绿萝等花木旁边，由着它自生自灭。

直到某个暮春的清晨，我忽然瞥见鸢尾兰叶丛里抽出的花茎，顶端举着个小小的蓝紫色花苞，像攥着的小拳头。

没过几天，那拳头就绽开了。三瓣外轮花瓣悠然垂落，如同蝴蝶垂落的翅膀，瓣上的纹路是细细的蓝，像谁用毛笔勾了边；内轮花瓣更矜持些，微微向上拢着，中心的花蕊藏在里面，像含着的秘密。阳光落在花瓣上，那蓝便活了过来，不是扎眼的艳，像是浸了水的蓝布，润润的，带着点旧时光的温柔。

孩子他妈说，这花叫“蓝蝴蝶”。我却偏爱“鸢尾”这个名字，念起来像含着一段诗。

查资料才知道，蓝色鸢尾象征着“赞赏”——原来它默默开着，是在把这满室的春光，悄悄赞赏给我们。

夏日的午后，阳台被太阳晒得发烫，花师蔫了花叶，绿萝垂了叶茎，唯有鸢尾的剑叶依然挺括，那抹蓝在热浪里定定地立着，像守护安全的卫士。

我常搬个小凳坐在旁边看它，看风拂过花瓣，像蝴蝶振翅，心里的烦躁便跟着散了。有时会摘下一朵，学着儿时的法子，把花蕊倒插进花茎的空心里，做成小小的花船，放在装了水的瓷碗里，看它在水面打着旋，像载着一整个夏天的梦。

秋尽冬来，我关上了阳台上的玻璃门，保持着室内温度，以便让它过冬。原以为它要睡过整个冬天，没想到小区送暖后，鸢尾蓝竟又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针尖似的，在苍白的阳台角落，戳出点生机。它从不娇弱懒惰，那看似柔软的蓝，裹着的是倔强的骨。

如今这盆鸢尾已在我家待了七年，每年春天都准时绽开。它从不是阳台的主角，却像个沉默的老友，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用那抹温润的蓝，告诉我：这世间的美好，从不在万众瞩目的地方，而在这静静绽放的时光里。

昨夜起风时，我听见了花瓣轻碰玻璃的声响，像谁在轻声敲门。那仿佛是那盆鸢尾蓝，在对我说：“你看，春天又来了！”

（大海的风/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