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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褶皱

岁月的褶皱

□ 金 鑫

高考那年,学校做体检,我90斤,父亲90公斤,那年我19岁,母亲天天唠叨我不好好吃饭,瘦得一把劲儿都没有。转眼21年过去了,这些年,我的体重逐渐递增,父亲基本还是老样子,甚至因为糖尿病的原因还瘦了几斤,同样的原因造成体重减轻的还有母亲。加上她长久以来的呼吸道疾病,体重逐年减轻,刚刚过百,全身除了腹部的脂肪堆积外,四肢纤细得很。

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母亲了?很久了,不知道有多久。

那日,母亲因身体不适,带着我的小女儿到医院做检查,来时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祖孙俩倒了两趟公交车,小朋友也挺懂事,一路上都给姥姥掂着包,手牵着姥姥。到医院了,着急忙慌地给姥姥接了温水,捧着1200毫升的大水壶,送到姥姥面前,看着姥姥喝下,还不忘拿纸给她擦嘴。

等我工作忙完,去看母亲时,她已经睡下了,喘着粗气,微弓着身子,背对着我,因呼吸费力,带动着上半身大幅度波动,双腿蜷缩着,左手托着脸,被汗湿的自来卷发湿漉漉的,轻轻闭着双眼,眼球却在微微转动,脸庞消瘦且有些泛黄。她的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手上的老年斑和血管依稀可见,小腿的肌肉松松垮垮相互耷拉着,脚踝处更是没有任何肌肉,双脚的皮肤依然白皙,只是被骨头和浅薄的血管包裹着。

瞬间在脑海里,我快速回顾了她这半生的辛劳与苦难。母亲在襁褓之中就被送去养父母家,从小身体孱弱,养父母家境贫穷,加上当时医疗条件差,便落下了哮喘的毛病。家里没有钱供她上学,十几岁便进了工厂做工,婚后又面临下岗潮,便做点儿小生意贴补家用。十几年来,母亲风吹日晒、起早贪黑,白皙的皮肤早早变得粗糙,双手布满了老茧,终于熬到我参加工作,不用为生计发愁,没想到她又检查出了乳腺癌,旧疾加新病,差点儿要了她的命。

我强忍着眼泪,不自主地想上前查看她的呼吸情况。小朋友“嘘”的一声提示我,别吵到她姥姥睡觉。

我知道,这是她一贯的睡姿。十来年前,因为乳腺癌做过手术,导致长期左侧皮肤疼痛麻木。她日常都是右侧卧位休息,时间久了,右侧的髋骨都被压伤,本来入睡就困难,加上身体的各种疾病和疼痛,睡眠质量就更差了。她身体因疾病带来的痛苦,我们都无法替代,疾病和疼痛会消磨人的意志,这点儿只有同病相怜的人才深有体会。

母亲算是很坚强的人,要强又敏感,这和她的原生家庭有很大关系,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的原生家庭。善良的母亲,从小没有接受过教育,不会理解原生家庭对人生的影响,常年的疾病和家务,也没有机会去学习如何调节情绪和处理问题的方法。面对生活中产生的诸多情绪,她无法排解。父亲并不是个细腻的人,也就没有办法关注她的情绪,加上青春期叛逆的我,也曾和她发生过激烈的争执。甚至在我成年后,也会因为诸多的问题发生过分歧。我总是强行想要改变她的想法和行为,结果往往两败俱伤。直到我人到中年,才明白母亲有多难熬,也明白了“孝顺”两字。于是,我学着不再去强行干预她的生活,顺着她的思路,反倒母女关系更融洽了。

在母亲眼里,她的女儿能干又懂事,是她的依靠。她年纪大了,总喜欢与我唠叨家长里短。我听着她嘟嘟囔囔,老批评她不要那么八卦,她也不生气。她还是喜欢看金牌调解之类的节目,有时候乐呵呵看着别人拍的家庭矛盾的小视频,气得自己对着手机骂人。在她乳腺癌治疗结束后不久,我怀上了小女儿。她刚刚恢复好身体,又要马不停蹄照顾孕期诸多问题的我,后来又帮我带大了小女儿。每当看着从当年的婴儿到现在和她一样高的外孙女,母亲的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母亲突然咳嗽了一声,醒了,我的思绪突然被打断,起身,揉揉眼睛,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好多了,开心跟我讲,小孙女一路上是怎么照顾她的,掂东西、拿水杯等,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脸上也似乎恢复了气血,红润起来。小家伙听到姥姥的夸奖,摇晃着脑袋,逗姥姥开心。看着小朋友的鬼脸,我们三人都笑了。

这一刻,我又一次深刻感受到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是体验,体验痛苦、体验快乐、体验疾病、体验相聚、体验离别。生命终有穷尽,而爱不会,相聚时享受人伦之乐,离别时挥手各自保重,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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