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悠悠葡萄香

□ 王卫中

29年前的暮春，单位家属院落成，16户住户喜迁新居。搬家那天，爱人把一株葡萄苗栽在了院子里。纤细的藤蔓沿着藤架向上攀爬，枝叶稀疏，那苗本是从老家讨来的扦插枝，谁也不曾料到，这普通青枝会在往后29年间肆意生长，把家属院里16户住户紧紧系在了一起。

栽种第4年，葡萄藤爬满藤架，只结了四五串葡萄。彼时物资匮乏，鲜果格外珍贵。每日下班，我总要驻足凝望垂挂的果穗，小心翼翼触碰，满心珍惜这份难得的甘甜。爱人笑着提议：“来年多剪些枝条分给邻居，让家家户户都栽上葡萄，院里处处飘果香。”可当时邻居都忙着打理自家菜园，只当是随口闲话，并未放在心上。

来年春天，葡萄藤生出繁茂新枝。爱人剪取10多根健壮枝条，逐户送到邻居手中。大家态度各不相同：性子爽朗的薛丽当即填土栽种；崔大姐犹豫道：“葡萄不能当菜吃，可有可无。”还有几户住户持观望态度，既想尝鲜果，又怕耗费精力。爱人没有气馁，一有空就上门帮忙，手把手教大家搭藤架、修枝。最初只有三四户住户愿意栽种，院里的葡萄藤零零散散，增添几点绿意。

岁月流转，最先栽下葡萄的住户年年收获甘甜果实，吃不完便分给亲友，惹得邻里羡慕。原本观望的住户纷纷主动上门求取枝条，动手搭建藤架。十余载光阴走过，葡萄藤爬满各家藤架，浓密枝叶撑起片片阴凉。住户陆续把葡萄藤移出小院，沿着巷道、栅栏栽种，竹架、木架、铁架错落排布，青藤缠绕，整座院子生机盎然。

看着家属院里零散搭起的葡萄架，邻里聚在一起商议，不如合力打造一条贯通全院的葡萄长廊。提议一出，大家纷纷响应。有人拿出家中钢管、竹竿、木条等材料，青壮年负责搬运搭建，老人修枝绑藤，孩童提着水桶往返浇水。邻里之间不分彼此，周家捐木杆，崔家出竹竿，朱家送铁丝，也有住户主动让出空地。整整两个月，没有争执计较，全是互帮互助的暖意，百米葡萄长廊终于落成。葡萄藤交织缠绕，枝叶相连，织成一片连绵的绿色穹顶。后来，家属院里车辆增多，大家便在菜园边增设藤架，架下可以停车，架上藤蔓结果，一物两用，十分惬意。

四季更迭，长廊风光各有韵味。初春，嫩黄新芽缀满藤蔓，满目清新，尽显新生温柔；盛夏，浓密枝叶遮挡烈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点点金光，廊下清风习习，驱散所有燥热，藤叶清香萦绕鼻尖；初秋是长廊最美的时节，葡萄品种愈发丰富，串串果穗垂满廊下，紫黑、翠绿、暗红相间，果香浓郁，飘满整座院子。百米长廊如同碧绿绸带，缀满累累鲜果，成了家属院独有的风景。

二十九载匆匆而过，最初那株葡萄老藤已然枝干苍老，部分老枝渐渐枯萎，但由它扦插繁衍的连片藤蔓，依旧在长廊上岁岁生长、年年结果。葡萄成熟的季节是家属院最热闹的日子。天刚蒙蒙亮，男女老少提着竹筐、拿着剪刀穿梭在长廊下采摘葡萄。大家剪下饱满果穗，老人坐在廊间分拣，品相完好的妥善收纳，稍次的用来晾晒葡萄干、酿葡萄酒。孩子们在藤蔓间追逐嬉闹，随手摘一颗葡萄入口，清甜汁水在舌尖漾开，欢声笑语在长廊里久久回荡。

一条葡萄长廊，紧紧拉近了邻里之间的心。从前各家闭门度日，往来甚少；如今藤蔓相连，人心相依。藤蔓生虫，邻里结伴一同除害；给果实套袋，大家互相搭手、合力采购物资；葡萄丰收，提着果篮逐户相送。逢年过节，大家把桌椅摆到廊下，各家端出拿手饭菜，摆上自酿果酒，伴着果香闲话家常。满眼葡萄藤，织就了一段和睦暖心的邻里情。

夏日午后，长廊便是天然纳凉地。大家搬来板凳围坐廊下，摇着蒲扇，下棋打牌，聊聊农事、讲讲家风。途经的路人、周边乡亲路过，总会停下脚步观赏这片连片绿荫，由衷赞叹：“家家门前都有葡萄，住在这美极了。”

闲暇漫步长廊，仰望纵横交错的藤蔓，总会想起当年那株纤弱的葡萄苗。从院角一枝青藤到户户相连的百米长廊，二十九载风雨相伴，藤蔓结出的不只是酸甜果实，更见证着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沉淀下朴实的人间烟火。

轻风拂过，果穗轻摇，果香飘过街巷。这条百米长廊，藏着家属院二十九载生活变迁，藏着邻里勤劳善良的本心，更藏着绵长动人的人间温情。青藤不绝，果香不散，这份邻里之间的温情，也会生生不息、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