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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怀念

不仅仅是怀念

□ 刘中海

雪,落在家乡的汝河上,两岸愈发素洁。几朵梅花星星点点,在雪原上,格外艳红,格外耀眼。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飘飘。年关将近,回家过年是每个游子一年的期盼。

每年春节,母亲总站在大门外,迎着迷茫的雪雾,向远方眺望。每每看到这一幕,我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掉下来。母亲老了,满头银丝,恰似这飞舞的雪。

如今,灶台前只剩母亲一人。父亲高大的身影,在岁月的长河里已经消失多年。每每看着孤单的母亲,心头不免泛起一阵酸涩。恍惚间,父亲蹲在灶台前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他穿着一件黑色旧棉袄,脊背微微佝偻着。

年关将至,人总爱怀旧。父母的恩情,从不是教科书里那句“春晖寸草”的比喻,也不是口头上的几句感念,而是藏在烟火人间的细碎点滴,是寒来暑往中的默默守护,比冬日暖阳更暖,比陈年老酒更醇。

虽生活在豫南,但家乡的冬天依旧寒冷。西望嵖岈山,银装素裹如舞银蛇;脚下的汝河,也结了厚厚的冰。儿时,屋檐下的冰凌垂得老长,窗户玻璃上凝满洁白的冰花,太阳升得老高了,我还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母亲从不催促,只是把烤得温热的红薯揣在怀里,拿到床前。等父亲把我的棉衣棉裤在火上烤得暖暖和和时,我才磨磨蹭蹭披衣坐起。母亲便笑着把红薯递过来:“快吃吧,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我咬一口,烫得直咧嘴,母亲便伸手替我擦去嘴角的薯泥,轻声念叨:“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上学后,离家的路越来越远,父母的牵挂也跟着越拉越长。每次返校,包袱总被塞得满满当当,里头大多是咸菜、芝麻盐、香椿叶之类。他们把我送到车站,母亲反复交代:“到了学校好好学,和老师同学好好相处,天冷了记得添衣裳,夜里睡觉把被子盖严实,别踢蹬。”我总是不耐烦地应着:“知道啦,我都多大了。”母亲眼里满是不舍:“再大也是孩子。”父亲则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帮我扛着行李。他的心很细,捆行李时,绳子总要缠个“十”字,再打个结实的活结,说:“这样路上不松散,你一个人也好解开。”车来了,他才把行李搭在我肩上,叮嘱道:“在学校好好念书,不用惦记家里。”

再后来,我师范毕业进了城,回家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母亲总在那头问:“啥时候回来呀?我和你爸都想你了。”说着便把电话递给父亲。父亲接过电话,向来只有一句:“好好工作,不用惦记家里。”可我知道,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比谁都挂念,每次我回去,他总会提前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我爱吃的东西准备得妥妥当当。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实在不放心,就着急忙慌地赶回了家。车刚到村口,就看到父亲站在雪地里,穿着旧军大衣,帽子上落满雪花,眉毛和胡子上凝着白霜。他手里拿着扫帚,一条笔直干净的小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家门口。我鼻子一酸:“扫它干啥呀,外头下恁大雪!”父亲回答道:“这样你回来,就不会踩滑了。”我这才看清,他的背比从前更驼了,脸上的沟壑也更深了。母亲从后面赶来,手里攥着一条围巾,跑到我身边就往我脖子上围:“冻坏了吧?快回家,屋里热乎,炖的排骨可香了!”

而今,我也为人父母,才真正懂了“养儿方知父母恩”的深意。那些曾经觉得琐碎的叮嘱,那些曾经觉得笨拙的付出,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宝藏。母亲的头发早已花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和父亲拌嘴,只能在饭桌上对着空荡荡的椅子,轻声念叨:“老头子,孩子回来了,你要是在,该多好。”而我,再也听不到父亲粗声粗气的叮嘱,再也看不到他蹲在灶台前劈柴的身影。

年关又至,雪花又飘,我再次踏上回家的路,远远地看到母亲正翘首以盼的身影。风雪中,她的身影单薄,像村口那棵历经风霜的老槐树,守着游子归家的路。父母的恩情,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温情,是融在岁月长河里的陪伴。它不是一时的温暖,而是一生的滋养;不是片刻的感动,而是一世的铭记。

年味越来越浓了,家家户户都传出欢声笑语。我知道,这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有家可回、有亲可念。而最遗憾的事,莫过于“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对父母,何止是简单的怀念。他们是我们生命画卷中最温柔的底色,是我们人生旅途上最坚实的底气,是我们无论奔赴何方,都始终牵绊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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