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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暖灯明

巷暖灯明

□ 李士民

夜色渐浓,又一拨人进了店,春来像是看到门前那株白玉兰树上的花苞又展开了一朵。

春来经营的这个餐馆,门脸小,里面空间也不大,就像一只蜗牛,躲在一条小巷里,悄无声息。

之前,春来是一名厨师,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盘下了这家小店。传菜、洗碗、收银,遇到啥活儿,春来就干啥,员工多是从老家带来的,好说话,春来心不高,想着自己添些收入,员工也称心,就妥。所以,每有客人进来,春来就像中了大奖一样兴奋;客人少的时候,春来心里又像云遮月一样,多了几分不安。

坐在靠窗的是一位穿夹克的男子,头发向后倒,面色红润,对面是一胖一瘦两个年龄稍大的男子,三人猜拳喝酒,聊得很投入,几盘菜吃了多半,一瓶白酒快要见底儿了。

服务生小飞端着一盘鱼香肉丝,送给过道后排的那桌。小飞的步子稳、脚下轻,转弯的时候,缓步,侧身。

穿夹克的男子朝小飞招手,意思是让他过去。

小飞为客人放好鱼香肉丝,然后走到了穿夹克的男子跟前。

“看看,这是什么——”穿夹克的男子扬了扬手中的筷子,夸张地从面前的紫菜蛋花汤里挑出一块小石子。

小飞张张嘴,搓搓手。

“差点硌坏了我的大牙,快把你们厨师叫来。”穿夹克的男子铁青着脸,显然是生气了。

小飞的脸红了,点点头,又点点头。

“你是哑巴吗?让你们老板来——”穿夹克的男子吼起来,声音像要把桌子掀翻。

听到叫嚷的春来,跑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春来朝着穿夹克的男子连声道歉。

是的,小飞的确是位听障人士。过年的时候,槐叔求春来帮忙,想让小飞来餐馆做工,春来马上答应了。槐叔是春来的邻居,这还有啥好说的,再说,小飞这人机灵,还实在。

“对不起就完事了?你就是老板?”穿夹克的男子冲着春来喊。

春来点着头说:“大哥,您看这样行不,重新给您做一碗汤。”

“谁是你大哥,谁稀罕你的一碗汤,不行的话,我投诉你们。”说着,穿夹克的男子噌地站了起来。

“别生气,您看这样好不好?紫菜蛋花汤免费。”春来抱拳,脸上堆满了笑。

“哄小孩呢,这是餐饮事故,懂不懂?这样吧,今天的饭菜免单,我就不追究责任了。”穿夹克的男子沉着脸说。

春来挠挠头,皱皱眉。

“不乐意是吧?好,我报警——”穿夹克的男子说着,拿出了手机。

“免单!免单!”春来向前走了一步,连连说。

穿夹克的男子和同伴开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

春来走到吧台,拿了一包烟,此时,穿夹克的男子已经出了门,春来跑过去追上,把烟塞到了他的手里。

穿夹克的男子骂骂咧咧,走远了。

春来叹口气,回到了餐馆。

夜深了,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春来准备去关门。到门口的时候,他惊住了,只见穿夹克的男子酱红着脸跑了过来。

“大哥,大哥,我的牙忘了——假牙。”穿夹克的男子拉住了春来的手。

穿夹克的男子用手比画着,意思是,吃饭的时候,把一对假牙放到餐桌上,忘了拿。

春来开着灯,靠窗的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哪里还有假牙。

“大哥,您一定要帮我找到,一对假牙八千块呢!”穿夹克的男子望着春来,像是望着一个救星。

春来知道,刚才的石子,有可能是穿夹克的男子放进汤盆里的,说不定在他的夹克里,还能找到几颗同样的石子。尽管这样,春来还是吩咐员工分成两组,一组在餐厅地面上慢慢找,一组去垃圾桶里翻,谁找到了,明天的早餐奖励两个茶鸡蛋。

结果,谁也没找到。

“大哥,您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吗?”穿夹克的男子像是要哭了。

春来想了想说:“您留个电话,若是找到了,我第一时间给您联系。”

这时候,小飞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每周六的这个点儿,小飞都去看槐叔,槐叔在附近的公司做保洁。

小飞一见穿夹克的男子,“啊啊”了两声。

小飞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了穿夹克的男子。

布包里是一个纸包,纸包里是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张餐巾纸,餐巾纸里是一对假牙。

……

穿夹克的男子颤抖着手接过布包,指尖一抖,假牙“啪”地掉在桌上。他盯着那对失而复得的假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的蛮横与刁难,此刻全化作滚烫的羞愧,烧得他脸颊火辣辣的。桌上的空白酒瓶泛着冷光,竟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方才的卑劣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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