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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下的场景

雪落下的场景

□ 马彩云

2025年的最后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鹅毛般的雪絮漫天翩跹,转瞬便给大地、枝丫裹上了厚厚的银装,干旱的麦田也盖上了一床蓬松的棉被。喧嚣尘世霎时被滤得洁净静谧,只剩雪落的簌簌声。

我素来畏寒,只愿蜷在暖融融的屋里,拥着一室暖意。11岁的儿子却早早备好了玩雪的行头,一声“我下楼玩雪啦”还飘在空气里,小小的身影已像只雀跃的小鸟,蹿出了家门。我连忙拨通他的电话手表,絮絮叮嘱小心滑倒、别弄湿衣鞋,听筒里只传来他漫不经心的应答,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闹声,显然把我的嘱咐当成了耳旁风。

等他爸把他唤上来时,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分不清是冻的还是玩得燥热,裤腿湿了半截,手套、鞋子、袜子全浸得透湿,脱下来时竟氤氲出淡淡的热气。我慌忙找来干净棉裤,他爸拎来电吹风,先细细吹干他冰凉的手脚,又把棉裤吹得暖烘烘的,才小心帮他换上。我再端来一盆温热水,让他把手脚浸在里面回暖,待暖意丝丝缕缕漫遍四肢,才换上干爽的鞋袜。儿子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眉飞色舞地讲着和小伙伴堆雪人的趣事——广场中央的大雪人憨态可掬,周围还摆了两圈小巧的爱心雪球、迷你雪人与雪鸭子,满是意犹未尽的欢喜。

他拽着我和他爸下楼看“杰作”,广场上几个孩子还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冷冽的空气里,竟漾着几分柔柔的暖意。恍惚间,时光骤然回溯,穿越到了我儿时的下雪天。

那时的冬天,天格外冷,雪也下得格外酣畅,积雪能没过膝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恰似一个粉妆玉砌的冰雪世界。我们一群孩子穿戴整齐,撒欢儿跑出院子,在村里的麦场上肆意疯玩:抓一大把雪往嘴里填,凉丝丝的甜意漫过舌尖;堆歪歪扭扭的雪人,用煤球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哪怕歪了眉眼也笑得开怀;团沉甸甸的雪球互掷打闹,雪沫子沾在发梢、衣领上,凉得缩脖子也不肯停;躺在雪地里,变换着姿势印出一个个奇怪的造型,还央着小伙伴往身上盖雪,美其名曰“雪花被”;堆高高的雪楼,挖长长的隧道,玩得忘了时间、忘了寒冷,直到父母的呼唤声穿透风雪,才恋恋不舍地往家走。

回家时,衣服上、鞋里到处都是雪水,头上却直冒热气。母亲总免不了佯装嗔怪:“又玩得疯疯癫癫。”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她拿来干毛巾,细细擦去我们头上和脸上的雪水,手脚麻利地扒下湿衣服,把我们按进暖烘烘的被窝,又转身倒来一杯煮得滚烫的生姜红糖水,看着我们趁热喝下,才找出干净的衣服,拿到灶火边烤得温热,一件件帮我们换上。之后,她便坐在灶旁,守着柴火把湿衣服慢慢烘干,嘴里喃喃自语:“说不定等下又去玩雪,还得换呢。”

两个场景,跨越数十年光阴。变的是流转的时空,是从孩童到母亲的身份更迭;不变的是那份藏在琐碎关怀里的包容,是一脉相承的暖。

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往后的下雪天,我再也没有出去玩过雪——不单单是因为怕冷,而是怕衣服打湿了,再也没有人帮我烘烤,再也没有人给我递上热乎乎的衣服,再也没有人给我煮一杯暖暖的生姜红糖水驱寒。我只愿躲在屋里,立在阳台前,透过窗户静静地看着雪花簌簌落下,细碎的声响漫过耳畔,像极了母亲从前的叮咛,一声一声,落在心上:“天冷,多添衣,好好吃饭。”

雪啊,你若是上天派来的信使,请捎上我的思念与问候,悄悄送到母亲身旁吧。愿她那边的冬天,也有暖衣、热汤,还有一场温柔的雪,一如她曾给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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