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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那丛茅草站了很久

文/李大鹏

就是这样站了很久,在瓦房前。

浅秋里,茅草绿叶正浓,白花碎碎的,像鸡毛掸,风一过便轻轻地拂。远远看,它们绿得从容,白得干净,仿佛世间没什么事值得慌张。走近了才看清,叶边早卷了些,花也薄,碰一下就簌簌地落。人活到某个岁数,忽然就懂了这种安静——表面还青着,根底下已经黄了。

也曾以为踏上一条路便不再回头。掌心磨出薄茧,眼里的远方起了雾,转过身的那一刻,没有喝彩,只有来路上自己的脚步声,空空地荡回来。多年前的一句话,绕了一圈又回到耳边,轻得像问,重得像欠。

于是懂得了:放下的不是执念,是那个非要举着执念走过四季的自己。像茅草不再追问风的去处,风来了就低一低,风过了再直起来。

深夜不是没熬过。一个人醒着,瓦缝漏下的月光一寸一寸挪,从床脚爬到枕边时,墙角那只蛐蛐叫了七声就止了。止了好久,露水该起了吧——窗台上,凉意正一寸一寸地厚起来。苦楚是有的,像月光落在手背上,凉是凉的,却怎么也攥不住。后来渐渐明白,并非人情冷暖,只是命里有一段路,终究要自己走。

岁月沉下来了。像茅草底下的土,一层盖一层,看不见,但踩上去实了。

黄昏又去看它。叶还是卷的,花穗比午后垂得更低了些,可风里摇着的姿态,怎么看都像在答应什么。看了这么久,忽然觉得它是知道我全部经过的。那些皱皱巴巴的委屈,它用一摇一晃替我说了一声,哦。

远处有条路,雾里,看不真切。风从那边来,凉凉的,带着晒了一天的青草气。天一寸一寸暗下去,茅草的白花在暮色里亮了一瞬,像点了点头。

看不真切的路,就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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