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年集

□ 刘中海

进入腊月，故乡的集市是年味最浓的地方。天蒙蒙亮，猪肉、羊肉、牛肉，鸡、鸭、鹅，干菜、调味品，花生、瓜子、糖瓜便摆满了整个街道，吆喝声此起彼伏，声音穿透晨雾。买年货的乡亲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攥着鱼皮袋，在一个个摊铺间挤挤挨挨、讨价还价。卖糖瓜的老汉守着一口熬得焦黄的糖稀，小锤轻轻一敲，“咔嚓”一声脆响，甜香弥漫了半条街。孩童手举一串糖葫芦，在人潮中穿梭嬉闹。卖春联、门画的摊主，现场挥毫泼墨，写着“福满人间”“岁岁平安”，墨香里裹着的全是年的味道。

集市的喧嚣，杀年猪的欢腾，是故乡腊月热闹的序曲。而真正的年味儿，藏在蒸年馍的烟火里。每年腊月廿六，是我家蒸年馍的日子，邻里大婶也过来帮忙。父亲力气大，负责揉面；大婶们一边包着红薯包、枣花馍，一边有说有笑，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蒸笼一层一层往上摞，整个屋子被白气弥漫。大人、小孩都爱吃刚出锅的年馍，趁热咬一口，满是年的味道。

故乡村头的老槐树底下，是腊月里另一片热闹的天地。温暖的阳光照耀着，老人搬着小马扎聚在一起，剥着花生、瓜子，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分外起劲：谁家的年馍蒸得多，谁家的年猪肥，谁家孩子奖状领了几张……阳光下，孩子们欢快地推着铁环，还有几个孩子在打陀螺，像屋檐下的小燕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如今再回故乡，腊月的热闹依旧，集市上的吆喝声还是那么清亮，灶膛里的烟火还是那么暖，老槐树底下的唠嗑声也还是那么熟悉。只是，父亲的身影再也寻不到了。这一刻，我才明白春节的热闹，从来不是喧嚣的人声，而是藏在烟火里的牵挂，是融在年味里的亲情，是邻里间你来我往的温情，是刻在童年记忆里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