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初冬

田园初冬

刘 韬

“初冬天气暖，小似立春时。”地处黄淮平原的家乡河南驻马店，立冬与深秋的转换似乎不那么明显，间或会有温度骤降，也会邂逅暖阳。这样的日子里，告别喧嚣的城市，漫步于农家田园，燥热了一整个夏天的心情，此时最适合随翩跹的落叶，一起沉淀、一起安然。

小院刚落成时，东院墙边是母亲精心打理的菜地。立冬午后的阳光正暖，满墙的葡萄藤蔓攀缘于简易的木架上，成串的叶片已显枯萎，褐色的茎缠绕交织、舒展舞动，透露出生命的苍凉与坚韧。柿子树牢牢守在菜地南端，红彤彤的果实高挂枝头，像一串串火红的小灯笼，照亮了树下恋秋的辣椒。偶尔有几只悠闲的麻雀，懒散地站在枝间，用尖尖的小嘴贪婪地啄上几口甘甜。

院子中间，收获的玉米集中堆放，宛若一座“金山”。凉风习习，一家人围“金山”而坐，边剥玉米边聊天，院子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在父亲眼里，这些去掉包衣的玉米棒，或金灿灿、或白如玉，像珍珠玛瑙一样稀罕，饱含农家人对生活的希望与憧憬。棉花、花生、红薯、绿豆，收获后的作物也堆在院子里，一朵朵、一颗颗、一个个、一粒粒，浓缩着父母辛勤劳作的汗水。

寒意渐浓，父亲种植的那片竹林，在沟坡处守护着菜园，依旧绿意盎然、惹人注目。偶有几片泛黄的竹叶与秋风擦肩，我小心翼翼地捡起，凝视着黄绿相间的叶脉，细细回味它从春到秋历经的芳华。一枚叶片恰似父母的生活，简单而丰沛，平常却深刻。

园里的黄瓜藤蔓日渐干枯，长豆角稀稀落落地映在斜阳中，所剩不多的叶子耷拉着、枯卷着。那边还有几株茄子，虽未到起霜时节，但紫色表皮已失去昔日的油亮光泽。“立冬收萝卜，小雪收白菜。”经过秋霜一打，园中的大白菜愈发生机盎然，叶子肥厚多汁。碧绿的萝卜缨子愈发青翠，水灵灵的萝卜肚皮露出土层，格外惹人喜爱。这些菜是园子的主角，似乎在等待与漫天雪花的深情相拥，坦然又安然。

落光叶子的荆棘，绕着园子四周筑成一道篱笆矮墙。尖尖的棘针密密匝匝地嵌在枝条上，缠绕着许多牵牛花的藤蔓。墨色的牵牛花叶片，尚有些许未来得及绽放的花朵，以及裹着黑色种子的圆苞，勾勒出一幅苍凉而又温馨的生态图景。捻几颗花的种子在掌心拨弄，心无旁骛地一颗颗数着，有些既把玩又惦念的意味。此时，花草的馨香、泥土的气息，与我清冽的回忆一起坠入流年。

立于园边远眺，嫘祖大道两旁，天与地愈发寂寥空旷。刚出土的冬小麦，悄然吮吸着大地的养分，顽强生长，在风中透着鲜绿。清晨的空气如薄荷般清凉，置身其中神清气爽。远处的蚂蚁山和点缀在平原上的村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弥漫着，久久不肯散去。虽已初寒涌来，冷风乍起，但每当看到原野里顽强生长的冬小麦，心中远涉异乡的孤独感便尽数消散，内心充满了别样的温暖与欣喜。

携一份初冬的清欢，静享生活之安暖。田园的初冬，以其独有的安详、宁静和闲适，熨帖着我一路行走、一路思索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