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木瓜

投我以木瓜

□ 夏化云

秋风萧瑟，大地浸染了一层凄迷悲凉的色调。

同事小王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来，手里提着一袋沉甸甸的木瓜，是他从自个儿院子里的木瓜树上摘的。能够与同甘共苦的兄弟姐妹一起分享收获的喜悦，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甜美的微笑。

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迅速从中拣了一个喜欢的，捧在手里反复把玩。这个木瓜呈椭圆形，表面细腻光滑，青里透黄，煞是可人。把它放在鼻子上，嗅了又嗅，啊！丝丝缕缕的幽香绵延三日不绝，浸透每一寸骨髓，我不禁生出“只应天上有”的感慨。同事们也如获至宝，你一个，我一个，不消片刻工夫，满满一袋子木瓜便被席卷一空。他们把木瓜或置于桌子案头，或放入轿车内，瞬间驱散了积聚在房间或轿车内令人不堪的污浊之气，迎来了春和景明。此刻的姑娘们不再去理会昂贵的巴黎香水和迷离的香料，迫不及待地把木瓜带到自己的闺房。

木瓜在很久以前就深受人们的喜爱，有《诗经》为证：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将平凡的木瓜与珍重理解他人的高尚情意联系在一起，我不得不感佩古代诗人的浪漫与智慧。

看着这一个个精灵般的果子，嗅着让人欲罢不能的芬芳，我心底忽然掠过一丝伤感。那是在十年前的一个春天，朋友赠我三株木瓜树，一株小些的我转赠给了同事小王，另外两株粗壮的栽种在我家院子里。那些日子，我颇为用心，挖坑、浇水、管护，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渴望木瓜树快些成长，连做梦都想着摘下香气扑鼻的“仙果”。然而，天不遂人愿。不知为何，这两株木瓜树虽然都发了芽，但不多久叶子却渐渐卷曲，最后连枝干也枯萎了。想来，如果成活的话，如今该与小王家的那株一般硕果盈枝了吧。木瓜树在我们家乡是一种名贵树种，乡亲们珍爱有加。有一位老乡的宅院旁有一株树龄五六十年的木瓜树，搞绿化的商户愿意以十万元的价格收购，却被老乡一口回绝。他曾自豪地说，木瓜树是个宝，树上结着福气与财气，岂能轻易卖掉呢！木瓜树四月开花，历经春、夏、秋三个季节的淬炼，成就了它超凡脱俗的内在品格。在属于自己的季节，木瓜熟了，带着秋的凝重和芬芳，一扫秋的萧瑟气态，呈献给世界的是一种纯熟练达、弘毅坚实、意蕴悠远的自然与从容。木瓜在中医上用途广泛，有美容、保健、通经活络、增强机体免疫力等功效。它虽不像苹果、杧果、桃子、梨等水果那样清脆可口，但却以自己独特的香味和药用价值备受人们喜爱。木瓜有着不同于其他水果的特性，其香纯、净、甘、甜，自然状态下，可持续数月而不减，即使果肉干枯了，也会久久镌刻在人们的记忆里，期待着来年的邂逅。

我把从小王那里拿来的木瓜放在床头，每天下班，妻子不止一次说过，闻着木瓜的香味入睡，睡得特香甜、特有滋味。我一直疑惑，木瓜为什么能如此执着于吐露芬芳呢？难道它是一种有灵性的圣果？在木瓜的香中浸染日久，不禁心生感动：它释放的哪是一般的香味，分明是流转于大地最深沉的气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