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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的故事

豌豆的故事

□ 李月强

阳春三月,豌豆姑娘们又织起罗裙。罗裙上缀满了花,一年一花色。那些白色的、紫色的、粉红色的豌豆花,变成一只只蝴蝶飞进我的梦里。

闹春风一场接一场,豌豆姑娘的罗裙被风吹翻了。我担心它们会被连根拔起,不承想它们跳起了八段锦,摇摇摆摆,随风起伏。风走了,太阳出来了,豌豆姑娘们瞬间整理好衣裙,继续转着圈编织起它们的罗裙。

阳光越来越明媚,豌豆姑娘们停下针线,把藤蔓最上面长长的绿丝微微卷曲起来,算是打个结。

“这豌豆尖子最好吃了,你掐几个尝尝。”父亲道。

“不掐,它们会疼的。”我道。

“我小时候没啥吃的,春天就喜欢掐豌豆尖子吃,也掐回来做汤喝。”一旁的母亲道。

母亲讲述起她与豌豆的故事。

那时的春天被称为“苦春”。临近中午,十多岁的母亲从田野归来,她挎着竹筐,后面跟着大舅、二舅。母亲说,他们是去田里给队里的牲口薅草,什么野腊菜、野燕麦、涩拉秧装了一大筐。母亲又说,他们其实不是去薅草,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到田里去偷东西吃。

母亲挎着竹筐快到村口了,小舅站在石板上大声喊:“大姐,给我掐豌豆叶没?”

母亲很生气地回:“没有。”

小舅很失望,又对着大舅喊起来:“大哥,给我掐豌豆叶没?”

大舅、二舅嘴上还带着青水,那是他们嚼豌豆叶的罪证。他们慌忙四下看看,随后摇摇头。

母亲说掐了豌豆叶也不敢告诉小舅。小舅马知了子(知了)一个,喊得一个庄都听见了。这事要是被队长、会计知道了,可不得了。

豌豆将将开花,饥饿的孩子们把豌豆花揪吃了。豌豆花吃完了,他们开始掐嫩豌豆叶子吃。小舅要吃的就是豌豆秧最上面的嫩叶部分,也叫豌豆尖子。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豌豆是和大麦长在一起的。那会儿,豌豆和大麦担负着同样的使命,都是为应对春天口粮饥荒而种。大麦比小麦熟得早,收大麦时,豌豆也熟了,可我的记忆里割大麦时地里的豌豆没有多少了。大麦下来了,人们像过年一样,淘大麦、炒大麦、磨大麦。大麦面一般用开水烫成糊,很香,很禁饿。

我儿时的春天吃得最多的也是豌豆,不过,我们不掐豌豆尖,只摘豌豆角。一次大中午,看豌豆的社员回村吃饭了,我们这群耗子出洞了。我们先顺着村南的大沟东去,到了离村二里远的老官沟,又顺着老官沟北去,走了二里地,到了东北地。东北地也叫老凹瓢,老凹瓢里种了几十亩大麦和豌豆。

我们找到排水沟,顺着地沟爬进豌豆地深处。

饱鼓鼓的豌豆角诱惑着我们的眼睛。小褂和裤子的口袋都装满了,眼睛还盯着又大又饱满的豌豆角。我们有办法,脱掉小褂,女孩子扯掉扎辫子的头绳,扯成段,分给男孩子。我们用头绳把小褂俩袖口扎紧,袖子布袋就做成了。

当我们扛着大大小小装着的豌豆角的布袋顺着地沟爬出时,队长正蹲在地头。队长是一位老兵,据说在部队时还是侦察兵。

正午的太阳炫白至极,我们红着脸排成队接受队长的教育。队长教育我们的内容有一条是这样的:就是想吃豌豆角了也从地边上摘,爬地中间摘,看把大麦踩倒一大片,糟蹋粮食。

队长教育我们一会儿,放了我们,谁的豌豆角谁带回家。

我打工回来后,父母种豌豆的热情高涨。春天,我三天两头回家看豌豆如何生长。豌豆的头总是像触角一样寻找着可攀登的地方。一地的豌豆相互依附,借力借势,编织出厚厚的绿毯,地面上不留一丝缝隙。一地的豌豆中找不出一株溜溜直的,但不影响它们向上生长、开花、结果。闹春风扯断了院外柳树、槐树的枝干,却伤不了菜地里柔弱的豌豆。

豌豆花开着、落着,花落过的地方挂出嫩嫩的豌豆荚,有的豌豆荚上还裹着花的残衣。

一次,我拍了豌豆荚的照片,那青豆荚立即吸引了女儿的目光。

“妈,在老家时俺奶也种豌豆,我和俺哥就爱吃豌豆荚,脆脆甜甜的,特好吃。”

女儿盯着豌豆荚,回到了她的童年。

以前的豌豆担负着粮食一样的重任,如今的豌豆多是作为蔬菜端上人们的餐桌。新鲜的豌豆角可以煮着吃,剥豌豆粒炒着吃,或者做汤吃,在菜品单一的春天里新鲜的豌豆可谓是宠儿。

成熟的豌豆做什么?老家有一种小吃很有名——豌豆糕。母亲去年春天病重时吃不下东西,我问她想吃什么,她想到了豌豆糕。豌豆糕是煮熟的豌豆粒简单加工而成,豌豆瓣还清晰可见。豌豆糕咬起来特有口感,香味儿浓郁,一嘴满满的回忆。

今年的豌豆又开花了,结荚了。我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豌豆是七天花,七天荚,七天满,七天割。只是,母亲吃不到今年的豌豆糕了,她去年夏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确山城里三样巧——凉粉、粽子、豆腐脑。小城的名吃凉粉排第一,而做凉粉的原料是豌豆。城里的凉粉摊前最聚集人气,老板娘手里的刮刀,对着扣在案板上的凉粉,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刮刀飞舞,刮出艺术般的享受。一碗凉粉刮好了,浇上蒜汁,点上麻酱,淋几滴辣椒油。吃吧,爽滑筋道,回味无穷,一碗不够,再来一碗。

一天去河边遛弯,一个开车的女子停下来,探出头问我城西关怎么走。女子从省城来,到市里开会,听说确山的豌豆凉粉好吃,会议结束后她往南又奔了几十里。

“吃凉粉不见得非去西关,城里的凉粉店都是西关人开的。”

“哪家最好吃?”

“都好吃。”

我笑了,她也笑了。

这个春天,来确山吃一碗豌豆凉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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