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海棠花又开

□ 王贺锋

对海棠花的偏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家乡人的骨子里。

为了海棠花，刚进入三月，我便特意更改了上下班路线，绕道从穿城而过的洪河堤上经过，因为河两岸是绵延的垂丝海棠林。

虽无东风送暖，海棠却自守时令。成千上万个红红的花蕾如约而至，在历经风霜的深褐色枝丫间悄悄探出头来。绿色的花萼微微绽开缝隙，吐出点点绯红，似美人眉间轻点的朱砂痣，又如饱含相思的红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两岸河堤，在薄雾朦胧里晕开两行暗红的霞色。

我数着春天的日子走过河堤，身边原本暗红的花蕾，也在细数中一天天蓬松、蜕变：从暗红到朱红，再渐转为粉嫩。原本一粒粒似红豆的花蕾，渐渐变成一团团匀了胭脂的彩球。紧裹着的花瓣慢慢舒展轮廓，一簇簇粉嫩花蕊，在细长花梗的尽头轻轻颤动。

一声惊雷，如夜半梦呓将人惊醒，紧接着是一阵阵窸窸窣窣的风搅雨丝声。原本暖暖的被窝里，忽然泛起丝丝寒意——那含苞欲放的海棠花，那已染就淡妆浓抹的胭脂色，怎能承受这番风雨？

清晨，我顾不上洗漱，便匆匆赶往河堤。烟雨朦胧间，两行升腾的红云映满眼眸，瞬间抚平了满心担忧。昨夜的浮尘似被如织的细雨洗尽，花色愈发温润细腻。那些将绽未绽的花蕾，两腮上还遗留着昨夜的雨珠，晶莹剔透，娇艳欲滴，映出被霓裳遮掩的春泥。刹那间，我忽然愧叹自己读书太少，搜肠刮肚，竟想不出词句描绘眼前的美好，只在心底默念古人的诗句：“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著雨胭脂点点消，半开时节最妖娆。”……

天终于放晴，虽然阳光依旧算不上灿烂。含苞待放的海棠花似串串晶莹的玛瑙，或垂于枝头，或嵌于枝间，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渐渐汇成一片红色的海。人群像是突然涌出来的，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穿行在洪河堤的柏油路上。“全部绽放应该不需要太多时日了吧。”大家心里都在默念着。是啊，这场关于海棠花的盛会，哪一年不是家乡人的牵挂？

在一个将要转弯的桥头，一树盛放的海棠花忽然撞入眼底，一片红蕾之中，这一树粉白显得格外耀眼——它，竟然提前绽放了！我心里涌起阵阵惊喜，仿佛整个春天，都被这一树海棠花点亮。一朵朵胭脂色的花朵在枝头迎风摇曳，万红丛中，它如一只领头的雁，我能感受到那份自豪和骄傲，因为我能听到它银铃般的笑声。

回望桥的那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盛世繁华，生机恰似这初开的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