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花

文/刘中海

周末，阳光明媚，春风送暖。不知不觉走到了城乡接合部，在一些没有完全开发的空地上，一块块小菜园，像一片片城市的补丁，这一块那一块的。

近日下了一场春雨，小菜园里的蔬菜越发青绿。沿着窄窄的田埂，慢慢往前走，猛然发现，一块菜园里种植的全是豌豆。那豌豆秧绿莹莹的，伸着长长的须子，努力地向上生长。最令人惊讶的是，豌豆花已经开了。那花洁白无瑕，如一只只小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暖阳下，一地的青绿，一地的素白，一地的蝴蝶飞舞。

看着这青绿的豌豆秧，看着这亮眼的小蝴蝶，我的思绪瞬间回到儿时。在那个还没有解决温饱的年代，每到春节过后就闹春荒。记忆最深的是上小学时的一次逃学，与几个小伙伴一商量去了县城，身上没有一分钱，一路上饥饿难忍。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几个孩子就跑到路边的豌豆地里，不管三七二十一，每人薅了两把豌豆秧，大口大口嚼起来。那时真没有感觉到豌豆秧的鲜美，只顾着把肚子填饱。

那次逃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是老师的批评与豌豆秧的香甜，而是事后母亲对我说的话。挨了父亲的打之后，母亲对我说，做人应该像豌豆花一样，实实在在，开得安静，结得饱满，不贪虚名，只守本心。那时不懂深意，只觉得这青绿的秧好吃，这蝴蝶般的小花好看，于是豌豆秧、豌豆花成了我心底最温柔的记忆。

长大之后，我对豌豆情有独钟，喜欢豌豆秧，喜欢豌豆花，更喜欢吃豌豆角。母亲知道我的爱好，每年深秋，都在菜园里种一片豌豆。经过一个冬季的酝酿，春节过后，随着气温的上升，春雨的滋润，豌豆就快速发芽、生长，又快速开花了。

而今，岁月渐老，鬓染霜华，再遇豌豆花，却是满心的怀念。走过大半生风雨，尝遍世间百味，年少的轻狂、中年的焦灼，都已被时光磨平，只剩一颗平和的心。今日见这菜园里的豌豆花依旧如蝶，依旧明眸闪闪，仿佛从未被岁月惊扰。风过花摇，香气依旧，只是看花的人，已从懵懂少年，变成了垂垂老者。

站在豌豆花前，久久不愿离去。指尖轻触柔嫩的花瓣，思绪万千，于是，掏出手机，把这美丽的小蝴蝶定格在岁月深处。豌豆花，这春日里最朴素的精灵，不喧哗、不耀眼，却以温柔之姿，守一方烟火，藏半生乡愁。它教会我们，平凡亦有光，安静亦有力量。愿我们如豌豆花一般，在尘世里低调生长，温柔绽放，守住本心，结出属于自己的饱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