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还在开

文/孙秋鹏

已入深冬，阳台角落里，那盆菊还在开着，白一朵，紫一朵，黄一朵。之前开的，花瓣已枯萎，新开的花朵依然生机无限，那颜色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清透，看久了，人也就平静下来了。

菊花实在平常。但细细想来，又那么不平常。因为在很多人眼里，它不单单是花。

菊花和田园、退隐连在一起。这主要是因为东晋时的陶渊明先生。他做官累了，索性回到乡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他村居时的诗句。唐代孟浩然诗云“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不写官场繁华，只记田园相聚的闲适，藏着与陶渊明同款的心境。菊花成了知己相逢、岁月静好的见证。

人们代代种菊、咏菊，认为菊不仅是美景，还是一种活法的象征。现在我们仍觉得这淡然之境是人生佳境，菊花值得在生活中珍视。

菊有一种性子常常被人记起，便是它的“傲”。百花开在暖春，争奇斗艳；它偏要等到秋深，等到霜降，万物开始凋零的时候，才静静绽放。天气越冷，它的面貌越清朗。古人欣赏菊花这一点，便把它比作人的气节。乱世中的李清照，也以菊自比，“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此处的“黄花”便是秋菊，即便漂泊无依，她依旧在霜风中守住文人的风骨。南宋遗民郑思肖，宋亡后终生不与元朝统治者合作，他笔下的菊“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字字泣血，句句铿锵，他把菊当作了自己的魂魄。

我窗台上这盆菊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看着它，我好像能触摸到一点古人的心境：有菊的地方是一个可以避开纷扰、守住本心的地方。重阳节登高、饮菊花酒的老习俗里，怕也藏着一点这样的念想吧。

天色向晚，夕阳的余晖淡淡地笼在花上。白的那朵，像凝了一层笑意。黄的更加明丽，紫的愈发沉静。它们还能开多久呢？不知道。但菊花开在深冬这么久，已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