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马店网

父亲的日记

 □陈群红

(1)

不曾为父亲立传,是墓志铭的错

没有为父亲写首长一点的诗

是儿子的错。哪怕以诗歌的名义

记录下父亲一生的流水账 

——收到父亲的日记

他的左脚和右脚介于耄耋之间

往前再跨一步,即是人生的终点线

笔尖无声,他的指尖无风自抖 

就像他的字体,父亲力求终生工整

多么颠簸的路,他都走得一丝不苟。

包括那些踉踉跄跄的步履 

(2)

生于民国十一年十月一日。属农历癸亥

尊讳上富下礼。读私塾三年

学《三字经》《百家姓》《论语》《诗经》

和《尚书》。13岁,因家贫而辍学

14岁,奔走于远方。没有诗和酒

没有骡马驾辕,没有川资盘缠

以一辆架子车,疾行于日月的夹缝中

卖过馍,卖过盐,卖过西瓜和花生

唯独自己的良知谢绝出售 

路线图以脚掌为轴心。旋转于界首

鲁台、郭阳、蒙城、沙河店和南阳……

苦于行色匆匆,父亲错过了诸多风景 

除汗珠跳跃的音符,父亲的叫卖声不含水分

做过学徒的父亲,没吊过一天嗓子

他的声腔无师自通,如鼓之以节歌的缶 

(3)

父亲的履历很简单:参加过“查田平产”

代工赴新蔡挖过河,任过全乡收方员

做过人民公社的会计和初级社的计工员

吃食堂时,还做过两个月的事务长

涉及痛心疾首的细节,他一概省略

把家比作座钟。父亲的脚步

——注定是宿命中的秒针

为了家,他这根秒针,险些两次中断 

一次是在挖河过程中,被翻了的车砸中胸口

另一次,是岁月沧桑造成的锁喉疮 

(4)

与父亲相处的日子里,逮过虱子、喝过凉水

住过茅草房,点过煤油灯,啃过窝窝头

听过许多有趣的故事……

——挨过打和训斥

源于他恨铁不成钢的严父之慈爱 

2010年的农历腊月二十四

困到极点的父亲没能吃上新蒸的白面馍

他熟睡的表情,留下的是三分幸福

七分疲倦 

父亲一辈子活在灯火阑珊处。迄今

我仍守在暗夜里痛惜!最终

——命运也没能恩赐他一束璀璨的烟花

精彩推荐

下载安装手机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