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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的记忆

刘运来

1979年10月10日清晨,鸡叫三遍,娘催我起床,说东西都准备好了,早点走,别误了车。我抬头看看窗户,天只是微微透点亮色。我不愿意起床,想再迷糊一会儿。夜里想想这、想想那:郑州,大城市,河南省政法干部学校,多么令人神往啊!尤其是“干部”二字,看着神气,说着壮嘴,令人遐想。毕业就是干部了,也能像公社里的领导那样,骑着洋马车子,到大队里检查这、检查那,吃油馍、喝祘面条了。但又想想眼前,自己除了上学去过公社,赶集去过县城,长到18岁还没有走出家门20里。外面的世道如何,心里没底,几许期待,几许不安。想着睡着,又做了几个支离破碎的梦。

吃了馍,喝了稀饭,爹娘把我送到大门口,止住了脚步,也没说啥话。我也没话可说,小说里看的那些辞别话、叮嘱话、祝福话,咱说不出来,对别的人可能会说,对亲人却说不出来。哥背着用单子包裹的棉被,我背着装有日用品的包袱,在黎明里撞碎重重薄雾,深一脚浅一脚地向15里外的县城西关汽车站走去,哥俩一路竟也无话。进了县城,我下意识地摸摸装钱的布袋,人多得防贼啊!东西还在,里面装有72块钱、35斤粮票和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团组织关系介绍信。爹把院里的几棵枣树砍了卖给木匠凑了一部分钱,亲戚也有送来3元、5元的,我的好朋友国军送来了5斤全国粮票。另外30斤粮票,是我拉着架子车,拿着录取通知书当证明,到公社粮管所卖60多斤红薯干换的。检验员嫌水分大,让晒半天才检验合格。我对检验员说,我第二志愿报的是南阳粮食学校,就是羡慕粮管所工作人员管粮食,不会挨饿。检验员笑了起来,说差点就成了同行,那秤头子就给你称好点!去团县委办手续时,无意间看见前面存根栏里填写的内容,有个叫王天才的,跟我一个学校。“天才”,是批林批孔时批判的对象,林彪的“天才论”是人人尽知的反动言论,所以这个名字我记得很牢。

在汽车站,7角钱买了到西平的票,哥顺着梯子从车后面爬到车顶上,把我的两个包袱用车上的网子固定好,下来就回去了,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远征了。到西平火车站,已是中午时分,买了到郑州的票,又买两个烧饼吃着在候车室等车。窗外站台旁,不时有绿色的客车驶过,更多的是长长的货车,过一列车我就数有多少节车厢,有时数着数着数重了,得往前再看几节重数,数的结果是发现多的有60多节、少的也有40多节,客车是11节至13节。货车经过车站时连续的汽笛声,沉闷而铿锵,大地微微颤动,真是摧枯拉朽啊,比有些见过火车的同学描述得更壮观、更震撼。

西平距郑州150多公里,坐了3个多小时才到达,虽然是第一次见火车、坐火车,处处感觉新奇,但也并不害怕,心里有“未来的政法干部”垫底呀!在郑州站出站口,看见学校接站的牌子,牌子周围有带行李的学生模样的人,也有家长模样的。我问一个人:“去政法干校是在这等车吗?”他说:“是,才到的人都在这等着,听说上一车已走好长时间了,也该拐回来了!”我说:“你是王天才吗?”他说:“是呀,你咋知道?”我跟他说了缘由。此后好多年,我们多次说起这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事后想想,也许是家乡的口音起了决定作用。约莫有半个小时,来了一辆墨绿色的卡车。已经有人先上去,帮助接行李。车上看到的楼真高、路真宽,树也多。寒风吹鼓了衣衫,但丝毫没有给火热的心降温,初次谋面,我要把郑州看个够。

四十年前的记忆是那样真切,仿佛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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