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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翔

河很小,小得没有自己的名字。

它从我们村前流过,村里的人就叫它南河。

夏天,大雨砸了一个上午,池塘里水溢了。吃过午饭,雨小了,我穿上雨衣,掂着水桶,扛着铁锨和抄网就去了南河。庄稼地里的水顺着地沟流到水沟里,水沟里的水哗哗地往南河里流,南河里也是水涨浪涌,水草摇摆。我用铁锨挖土,在水沟两边垒堰,留中间空隙淌水,好下抄网堵鱼。一会儿,我就堵了几条鱼。鱼不大,最大的鲫鱼也没三两。不一会,杨红旗也拿着抄网过来了。他见我站在村里的水沟边上,就过了桥,到对岸去碰运气了。那儿有一条从庞围子流过来的水沟。村里人也来了。他们在桥头上站站,拿棍拨拉下桶里的鱼,说鱼太小,就沿着南河往东去了。东干渠下,有人在南河里下网堵鱼。人家的网大,堵的鱼也大,都半斤以上。

桥东边长着一片芦苇。芦叶丛中的一只水鸟嘎地叫了一声,飞走了。循声望去,我看见它振翅往村子里飞去了。回头,我就看见了那条大鱼。那是条大鲇鱼,从南河逆水游到水沟里的。那条鲇鱼太大了,比我的胳膊还长。鲇鱼游动时,身子在水里时隐时现,我能清晰地看见它长长的身子、扁扁的头,一根根的胡须。在南河里下大网的人,也没堵过那么大的鱼。看到那条大鲇鱼,我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站着,没用抄网去捉它。我被它吓住了。水太浅了,感觉到此路不通,鲇鱼扭身顺着水沟又往南河里游。鲇鱼摆着长长的尾巴,悠哉悠哉地游着。它没把一个10岁的少年放在眼里,也没把少年手中小小的抄网放在眼里。我的抄网最多能罩着它扁扁的头。真的,我没想到拿抄网去捉它。我只是静静地看它。看着鲇鱼游回南河里。为多看它一眼,我掂着抄网跟着它。我看见鲇鱼在河边的芦苇丛中钻来钻去,那些芦苇杆被它碰得一阵阵晃动。后来,它摆着尾巴钻进了桥洞,我还跑到桥西边去看。大鲇鱼没有从桥洞里浮出来。它沉到水中,游走了。我握住抄网站在桥上,呆呆地望着水面,看到一片片浪花在翻滚。

亮子,你不堵鱼,看啥哩?杨红旗喊。

一条大鱼游走了!我对杨红旗说。

上初中,读高中,师专毕业,我背着包袱又回了村里,成了村里的反面典型。没有工作,我也没脸在村里待。南河里的水干了,河里不长水草了,长了茂盛的青草。我决定去城里打工。

后来,有了工作,有了家,有了儿子。老子曰:知足之足,常足。我虽不能做到长乐,已知足了。每到年底,携妻带子坐公交车回老家过年,总算能用天伦之乐,稍稍宽慰爹娘的白发。

年底,家里也忙。我带着儿子去南河里玩。在村口,见到了杨红旗。两年前,他就盖起了两层的楼房。他的第二个女儿已12岁了,听说他的楼房是为第一个女儿盖的。他想招个上门女婿。

出了村子,顺着水沟向南。我看见水沟随处都是烂鞋、旧衣、猪粪。在冬日的阳光里,水沟弥漫着刺鼻的臭味。南河,连青草都不长了,河里满是干枯的蒿子。有雨水的滋养,蒿子长有齐腰深,成片地挤在一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童心萌发,我点燃了岸边的茅草。呼——,风来了,茅草引燃了河底干枯的蒿子。呼——,风又来了,一条火龙在南河里蜿蜒。3岁的儿子很激动,跳着脚拍着手喊:火!大火!

站在岸边,我看见一条燃烧的河。

好大的火!

胡天翔专栏:乡村字典

主要内容:一个字的故事,一个人的故乡。

个人简介:胡天翔,男、河南新蔡人,在《四川文学》《阳光》《百花园》《小小说选刊》《读者》等发表过作品。偶有作品入选本和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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